冯建堂从西安出差回来几天后,来了个男孩,叫他“爸爸”,咋的?
冯建堂出差西安后,下午回到成都,妻子幸幼仪忙不迭地给浴缸放热水、准备换洗衣服,让他去洗个热水澡,舒坦,舒坦。
“幼仪,咋不见进进喃?”
“昨天,星期六,爷爷奶奶把进进接过去了。”
“啊。”
冯建堂吃了晚饭,轻松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妻子幸幼仪坐在他身旁,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听他給她谈出差的见闻。
冯建堂惬意,对妻子说,“幼仪,出差几天,我,挺念叹你呢。”
“堂堂,知心犹似窗前月······”
“哎,畅意才是枕畔妻。”
冯建堂现在是成都一公司的通信工程师。
通信工程师冯建堂
冯建堂的妻子幸幼仪是成都一家外贸公司的销售主管。
冯建堂和幸幼仪夫妻情笃,儿子进进,正读幼儿园小班。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幸幼仪星期天带着进进去参加闺蜜聚会,冯建堂一个人在家。
上午十点左右,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冯建堂走到前门,借门上猫眼,看到一个约五岁的小男孩站在他的家门前。他认定,敲门的就是这个孩子。他打开门,问,“小孩儿,你从哪儿来的,找谁?”
“我,从西城来的。你,是不是叫冯建堂?”孩子怯怯生生地,忧愁地问。
“呃,我是叫冯建堂。”
“那你,就是我爸爸了。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小孩哽咽地说。
“孩子,你不该叫我爸爸,应该叫我叔叔,可别乱喊哟。”
“是,是,我妈妈喊我叫你爸爸的。”
“你妈妈,是哪个呀?”
“我妈妈叫彭彤彤。”
“啊?“
“你叫啥名字啊?”
“我叫庆哥儿。”
“庆哥儿,你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
“我妈妈的姨,在成都,是她把我送到你门前的。”
“庆哥儿,你的姨婆现在住在哪里?”
“我姨婆,住在啥子,啥子花潭。”
“阿?是不是城西百花潭啊?你引我去找找你的姨婆吧。”
“我姨婆说,叫你不要去找她;你去找,她也不会见你。”
“庆哥儿,你妈妈好不?”
“我妈妈,她住在医院里,走不动,呜呜呜······”
“庆哥儿,庆哥儿,别哭,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更乱了。”
冯建堂陷入沉思······唉,唉,待会儿,幼仪就要带进进回来了!幼仪如果忽然看到一个男孩来喊我“爸爸”,她那个爱洁癖的人,岂有不和我拼命的?唉,我该咋个办哟?
冯建堂定定神,然后风速火速地开车把不速之客庆哥儿送到同城的父母处,请老人家把孩子照顾几天。
冯建堂从父母家回来,心情忐忑,立即去翻旧的通讯录!他找呀找,天呢,竟找到了彭彤彤的电话号码。
“喂,彭彤彤,你好。”
“你?是冯建堂吧?我姨娘给我打电话说,庆哥儿已到了你家了。建堂,我本不想麻烦你,可我现在穷途末路,人命微浅,朝不保夕,正在医院里苟延残喘,快要去地下见我母亲了。”
“彤彤,你生了啥病了,有人服侍没得?”
“建堂,我得了不治之症。唉,你离开西安后,我遇人不淑。他时常拿庆哥儿攻击我未婚先孕,道德沦丧。我一气之下,跟他离了婚,独自带着庆哥儿过活至今。建堂,我希望庆哥儿在你的呵护下健康长大。若能如此,我死也瞑目了。呜呜呜······”
“彤彤,自我六年前离开你以后,我哪里料到,哪里料到,你会遭受偌大精神和重病的折磨啊。”
冯建堂放下电话,淌眼抹泪。他的思绪回到了六年前的西安。
那时,他和彭彤彤既是同窗,也是一对恋人。他们俩毕业于西安西北工业大学的电子通信专业,准备工作两年,就结婚。
彭父彭母把冯建堂、彭彤彤喊到身旁坐下,对冯建堂说,“小冯,你和我们的女儿彤彤欲结百年之好,我们赞成。我们有几个条件,今天,说给你,供你好好考虑:一、我们只有彤彤这一个女儿。你和彤彤婚后,必须把家安在西安;二、彩礼要二十万元;三、你和彤彤婚后生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儿,则必须姓‘彭’;四、你和彤彤婚后,必须跟我老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便于你俩给我们尽孝、养老。你今天,不必回答我们所提的四个问题,待你考虑好了,再回答我们不迟。”
“行,行。”冯建堂言不由衷地应道。
冯建堂离开彭家,时值黄昏。彭彤彤跟上。他俩相携,来到就近的公园诉衷肠。
“建堂,你怕是不会接受我父母的条件吧?”彭彤彤问。
“算你了解我。彤彤,你是你父母的独生女儿,可我亦是我父母的独生儿子啊。我一旦和你结婚把家安在这西安,而我父母却独自住在成都。他们一天天年事日高,有个头痛脑热的,需要我去料理,我不是鞭长莫及了么!这时,我父母情何以堪?再说,按中国传统,儿子婚后生的孩子,都随父姓,你父母居然命令你我婚后生的儿子,要姓‘彭’!这,我不能接受,我的父母,更不能接受!还有,你父母叫我和你结婚后,必需跟他们住在一起,给他们尽孝养老!竟让我的父母孤零零地住在成都,我又情何以堪?总而言之,你父母的意思,就是喊我给你们彭家当上门女婿!你想想,我咋个做得到嘛。”
彭彤彤抱着冯建堂呜呜呜地哭······,“建堂,我要失去你了,我要失去你了······我不甘啊,我不甘啊。”
冯建堂搂着彭彤彤,想到就要和心爱的人永别,一时,悲不自胜,也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冯建堂和彭彤彤在公园的夜色里,终于撒手而别了。他们这一别,就是六年。
晚上,六点过,幸幼仪带着进进回来了。
晚饭后,幸幼仪安顿进进上床睡觉以后,看丈夫心事重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然无语,走过来,问他,“堂堂,咋啦,不言不传的?”
“幼仪,你坐下,有件事,我要说给你听。你听了,你可以骂我,但是请你不要激动,不要给进进的心理造成伤害。”
“啥子事嘛,你说。”
冯建堂把他和西安的彭彤彤相恋、分手,以及彭彤彤的儿子庆哥儿今天来认他这个“爸爸”的前前后后说给妻子听。幸幼仪听了,沉默了一瞬间,忽然对丈夫吼道,“冯建堂,你说你是个圣洁的男人,怎么又钻出个喊你爸爸的儿子来啦?你这个伪君子,表里不一!我能不激动,能不恨你吗!”
职场主管幸幼仪、冯建堂之妻
“幼仪,事情可是发生在我和你结婚之前······”
“冯建堂,事情纵然是发生在你和我结婚前,难道就把你洗白啦?呸,那黑蛋儿,无论你怎么洗,也是个赃东西!我之所以以洁白之躯,嫁给你,就图你灵魂干净;结果呢,你竟是个‘黑蛋儿’!”
“你说,你想咋个办?”
“进进,不可能跟一对狗男女生的儿子称兄道弟!”
“好嘛!”
冯建堂向单位请了几天假,去订了明天到西安的火车票。
次日,冯建堂带着庆哥儿去了西安。
嘿, 冯建堂前脚刚走,幸幼仪就紧随其后乘高铁跟上。冯建堂在西安的任何行踪,都收入了她眼里。
冯建堂和庆哥儿拢了西安,来到彭彤彤所住的医院。
冯建堂经庆哥儿引路,来到医院一间病房的门口。
庆哥儿忙不迭地奔向病房里坐在轮椅上的彭彤彤,哭着喊“妈妈,呜呜呜,我好想你。妈妈,我好怕,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庆哥儿,唵?你咋又回来啦,你咋又回来啦?”彭彤彤揪心地问儿子。
“妈妈,是,是那个你喊我叫他‘爸爸’的送我回来的。”
冯建堂这时快步走到彭彤彤跟前,招呼她,“彭彤彤,你怎么已坐轮椅啦?”
“啊,冯建堂,是你把庆哥儿送回来的?你。不要他啦,你拒绝收留他啦,是不?呜······呜······,冯建堂,我不靠你,我咋搂得大他呀?我生病了,患肝癌,已到了拖日子的时候了。现在,唯一和我相依为命的爸爸呢,正值胃癌晚期,也活不长了。你看,他就躺在我对面的床上,一天昏昏沉沉的,虚弱得很,连睁眼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冯建堂,我不是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是不会扭到你不放的呀。”
冯建堂前女友
“彤彤,我不会拒绝庆哥儿,我是带庆哥儿来看看你的。”
“唉,唉,刚才,咋一看到你,我的心好紧,好紧,好担心庆哥儿没着落了啊······呜呜······”
冯建堂推起坐在轮椅上的彭彤彤,带着庆哥儿去医院附近的饭馆吃了顿饭,和彭彤彤摆谈了些过往的林林总总,感叹了些人世沧桑。
当晚,彭父清醒了分把钟。他硬撑着,对女儿说,“彤,彤,我,医不好了,放弃吧,放弃吧,别,别,再拖累你了······我心疼啊,孩子。”
“呜呜呜······,爸爸,你要活着,我才有爸爸喊呐······爸爸,你挺住,你一定要挺住啊——,你是我唯一的至亲骨肉呐——”
站在一旁的冯建堂听到彭彤彤对爸爸说,“你活着,我才有爸爸喊”的话,不禁哽咽了。
当晚,彭父去了。
冯建堂帮彭彤彤办了彭父后事。
冯建堂随后又委托当年西北大学的同窗,那位安身立命于西安的某女同学,求她将彭彤彤送到一个中等的公寓里去疗养。
冯建堂告别彭彤彤,带着庆哥儿回成都时,庆哥儿呜呜地哭。他一声“妈妈呀,妈妈呀,我不要去成都,我要跟着你——,跟着你——”把彭彤彤、冯建堂痛得涕泪长流。
冯建堂带着庆哥儿回到成都家里,幸幼仪没好气地对他说,“啊哟,梁山伯去会祝英台,彩蝶双双分不开,好有情义哟。哼,可我,好愤怒,又好伤心呀!冯建堂,我要离了你!”
“幼仪,我去西安,是出于不忍,去尽份人事。我和彭彤彤同窗一场,她如今,没家了,已是患肝癌的末路人,正和患胃癌的父亲,同在一个病房里苟延残喘。我不能拒绝她托咐的儿子庆哥儿,我不能给末路人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你如果嫌我灵魂不洁,想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只要你气顺。”
“哼,那,明天就去离婚!”
“行。”
但是,第二天,冯建堂叫“幸幼仪,走噻,去民政局!”幸幼仪却喝斥冯建堂,“你,慌啥子,没看到我正给公司准备报表吗!”
这会儿,庆哥儿和进进两个孩子,正在客厅里玩变轨弹射货柜卡车呢。他们到底是孩子,不失其赤子之心,没有心机大人遇事“爱作”的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