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把阿诗玛带走了。
金色的阳光把个机身沐浴得银亮、银亮的,刺得阿黑哥的眼睛酸痛。那隆隆的轰鸣声震得地平线打颤颤,阿黑哥所有的精神都被它喊晕了,心里被掏得空落落的疼。就在机翼穿破云层的瞬间,他的目光里冒出了一股火苗,想用这彝家人特有的真挚情感把自己的身体交还给养(生)育他的土地、交还给让他撕心裂肺的爱人。
......
阿黑哥是我在彩云之南,遇见自己、遗忘过往、漫步古城感悟闲适里的一花一木,让午后的一米阳光照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闭上眼睛,感受微风拂面“山茶那个花来嘛山茶花,十呀个大姐采山茶......唱呀个山歌转回家。”的优美旋律,睁开眼睛,水光万顷、山色环翠、晴空碧野时,你慷慨地往这(我)生命的符号上撒了一大把阳光。我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是怎样踩开了你心灵的花蕾,只准确的知道在云雾笼罩的玉龙雪山神的侧面他没能帮我找来能减轻高原反应的螺旋藻,挂满笑容的脸庞上竟带歉意的同时增添了一份羞愧或尴尬,但在被别人称做“白雪公主”的我即将转身离去的瞬间“雪山上寒冷,把脸包严实!”阿黑哥补充了一句。我转过身来朝他点点头表示谢意。人在外乡,能听见一句贴心的话,心里暖烘烘的,坐在车上,颠簸了一天的疲劳和填充在肺里汽油味的残渣顿觉少却了许多。
这一隅可澄澈我心。
红土地上也讲究农耕,但比中原一带多了些畜牧的气息。这里二十六个民族都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相互渗透的混血儿,一路走来原始森林、草坡呵护着梯田、水浇田,骆驼、马匹、羊群陪伴着绿油油的庄稼、点缀着身着各类民族服装的农人,高高的雪山幻化出精神的蓝图,人们唱着山歌给人、给神灵、给河流山川和草木听,任你怎么瞧、怎么想都是一幅彩色的古画。我一时半刻没有能把羊毛绒衣服修理成带有吉祥图案的土著服装,如果这样就彻底变成了“阿诗玛”,仿佛回到了家乡。宏大的“印象丽江”又构成了额外的浪花与涟漪,一曲曲歌谣,越唱越苍凉浑朴,把灵魂从纯粹的自然摔入了神话之中。此刻,就在雪山神的脚边,你笑容可掬地站在了我的照(像)片里,憨憨地脸上刻画着一个从大山深处走来的军人的刚毅,记载着风声、雨声、金沙江的涛声,也承载着红土地上的汉子那大山般的情怀及在纵横阡陌间且走且唱的情趣。
人的一生中,以这种方式走进影像里的人不胜枚举。但我依然感激命运、感激上苍赐给我们这样一个机缘,一个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曾经为他流泪的人,一个让你痛苦牵念也酸楚甜蜜的人。佛说:今生的爱是前世的修行。《红楼梦》里贾宝玉前世给一颗干涸的仙草浇了几滴水,林黛玉后世流尽泪水相还。那么,你的前世是在宁静的庙宇里拭拂青灯浮尘,我的前世定是在菩提树下虔诚的诵经童子了!所以今生有缘相遇。
生命不可能再活第二次,诗意比活着更有价值。在古城艳红艳红的“红灯区”你请我们吃鱼,店不大、桌子不小,你坐在我身旁,谦逊里显示出拘谨、热情里表现着羞涩。我面对着餐桌上精致的生鱼片,想象着三文鱼用它们生物的精确记忆,从遥远的大江大河里集体回家的悲苦行径,它们在记忆越飘越远的时候,生命的轮回已经不再是肉身的去留,而是此生无憾的供奉了。正如宗教所言,在最后一刻,它们的灵魂没有远逝。眼前,这种鲜嫩的色泽是配得上它们的纯情和痴情的,从哪一个角度注目,都可以开始一番浪漫的畅想。我轻轻地把这粉红色的肉片含在嘴里,用体温捂热,让它的灵魂诗意的在我的体内停靠。你一遍又一遍地扫描我的神情,目光里有些诧异继而有些温馨,整个过程都是全神贯注地,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不孤单、不寂寞。
接下来的故事与阿黑哥的职业有关也与我的意念有关。
我晕车了,属于昏天暗地的哪一类,你惊恐而自责,用乞怜的目光请求别人让前排位给我坐,撑开遮阳伞“向日葵,不要和我一样黑哦!”说话间,把别人慰劳你的小吃轻轻地放在我面前,迅速抽回手,生怕自己的莽撞惹来厌恶。每当车子停下来休息,你用目光远远地关照着,我的身影被你的视线曳拽得不曾产生过“直径”。
人生就是用感情勾勒的一幅画,五彩缤纷;岁月就是用经历写的一本书,浸满悲欢离合。为了让我减轻晕车之苦,能够坐在前排,作为师傅的阿黑哥每天甘愿不吃早餐。在日记里我这样写:就在这一瞬间,才发现你就在我身边;就在这一瞬间,才发现失去了你的容颜, 我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包括一次次体验到的花儿的笑脸。在将来的人生旅途上我能否再看你一眼........”
一辆大巴,满载着四十多名游客,一位导游即就是有分身术也在江山如画的大自然面前,难能抓住每一位游客的灵魂,美丽的石林牵着我的身影跑百米,于是我丢了。“丢了”这词吓得你变颜失色、满地打转转,站在出口处把个石林盯得打颤颤,直到你的那把阳伞引入你的眼帘,你的精神一下子松弛了,把身体放在了铁栅栏上流大汗......
阿黑哥啊!啊黑哥!
夜荫从大山里浸出来,一步一步跨进了城市,在宾馆门前,我一手拖住行李、一手与你握别,灯光下我看不见你的眼神,感觉里你把我的手松开又突然握紧、瞬间又迅速松开,你说:“上去吧!这是四星级宾馆,我亮车灯送您。”你突然转身上车,顿时大巴车周身灯光闪烁,盏盏灯都犹如你明亮的眸子,诉说着什么!诉说着什么?没有说“再见”!也许在你的日子里可能没有再见的机会——一个开旅游车的师傅、一个知识分子,回眸间一段美丽的相识、一个让阿黑哥朝着飞机被云雾吞噬的方向,日日放牧着空旷的眼神的故事。
爱你爱你真爱你,
找个画匠画个你。
把你画在枕头上,
夜夜睡觉抱着你。
恨你恨你真恨你,
找个画匠画个你。
把你画在案板上,
一刀一刀剁碎你.......
茫茫远山,朦胧的雾霭在我的周围拉起了一张网,驮重的目光走不动了,双脚站在荒野里,整个身躯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痣,此刻谁也不知道我的茫然与愿望是由什么构成的,只有大山深处传来的彝族山歌里渗透着我沉重的脚步、心里窜动的火苗、额头上不时浸出的念想,一经风吹就有黄豆大的水珠子从眼角滚落。
(注:对于彝族人来说故乡是生命的开始,感情是生命的终结,它是一腔柔情,也是义无反顾的刚烈。生时也许微不足道,离去时情愿如同天籁中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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